今天要跟大家分享一位浪漫派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俄國作曲家柴可夫斯基（1840–1893）的鋼琴作品。

柴可夫斯基的一生並不平靜，婚姻失敗、撲朔迷離的性向、情感壓抑、長期在歐洲四處流浪，好幾次他都幾乎要崩潰。好在一路上有幾個關鍵的人支持著他。其中最傳奇的，是一位從未謀面的女贊助人──鐵路大亨的遺孀梅克夫人。兩人整整十三年只靠書信往來，她每年提供他穩定的資助（還有精神羈絆），讓他可以專心創作。

柴可夫斯基最有名的幾首芭蕾舞劇配樂，大家應該多多少少都有聽過！像是《天鵝湖》、《睡美人》和《胡桃鉗》，這些作品在全世界都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比他大部分的鋼琴作品還要有名。

而柴可夫斯基的鋼琴作品，就像是他的私密日記一樣，充滿了他的個人情感與生活氣息。今天我會分享五首我很喜歡的經典不難鋼琴獨奏曲，我們會從他年輕時期的作品，一路走過他人生最黑暗的時期（1870 年代末），然後再到他生命晚期最成熟的作品。

一、柴可夫斯基：《四季》〈六月：船歌〉，作品 37a，第 6 首

Tchaikovsky: The Seasons — June (Barcarolle), Op. 37a, No. 6

這首曲子出自柴可夫斯基在 1875 年所寫的作品 37a《四季》裡面的第六首〈船歌〉，也是他最廣為人知的鋼琴曲之一。很多作曲家都喜歡把坐船的感覺寫成音樂，像孟德爾頌、蕭邦、佛瑞都有。

在彈〈船歌〉的時候，可以想像你正坐在船上，不管是你自己划、還是船夫在划，因為水會有阻力，你必須出力才能往前划，所以一定不是聽起來非常輕易、非常輕鬆的感覺。這不是說手指要很緊繃地出力啊～是說左手伴奏的感覺就像你正在划槳，有點阻力，音跟音之間會有一點點停留，不是那麼容易到達的，所以不能彈得很急、很趕。（但！也不能一直越拖越慢，會聽起來很累。）

到第二段的時候，我覺得這裡很像是突然到了一個水流湍急的河段，你坐在這艘小小的船上，跟著水流上上下下，有點緊張跟刺激，但船還是要繼續往前進，沒有翻覆。

這套作品的名稱是《四季》，是由 12 首描繪每個月份的季節氣氛或生活場景的樂曲所組成，分別對應到一月到十二月。在彈奏的時候，你好像可以感受到俄羅斯每個月的景色、變化或風土民情。

柴可夫斯基怎麼會這麼有創意，想到可以寫一部作品分別代表 12 個月份呢？

其實這個想法不是柴可夫斯基自己想的。1875 年，聖彼得堡的一份音樂雜誌社找上柴可夫斯基，委託他每個月交一首鋼琴小品，在雜誌上面連載，從 1 月刊到 12 月，每首的主題就對應當月份的季節氣氛或生活場景。一月很冷，寫的是〈爐火邊〉；二月〈狂歡節〉，對應的是俄羅斯二月份的「謝肉祭」；三月份是〈雲雀之歌〉，雲雀會在三月的時候出現，牠的叫聲被當作是春天來臨的信號。

後面幾個月份我就先不一一說明了，總之每一首的音樂都跟主題非常契合，大家如果有興趣可以去聽聽看音樂，然後對應著每首歌的名稱，感受一下俄羅斯的四季風情。

二、《兒童鋼琴曲集》〈義大利之歌〉，作品 39，第 15 首

Album for the Young — Italian Song, Op. 39, No. 15

接下來這首是柴可夫斯基在 1878 年創作的《兒童鋼琴曲集》（或翻《青少年曲集》），而第 15 首〈義大利之歌〉連續兩次（2023–2024、2025–2026）被選進 ABRSM 三級的選曲。

這套作品是受了舒曼《青少年曲集》的影響，專門為兒童（或青少年）設計的 24 首鋼琴曲，結構簡單明瞭、旋律優美。整套曲集充滿了各種童年的喜怒哀樂、想像力，還有各種風格的樂曲。

這一套我覺得是滿好的柴可夫斯基鋼琴曲入門，但只要挑其中幾首彈就好，跟舒曼的《青少年曲集》一樣，不一定需要每一首都彈。

三、《十二首鋼琴小品》〈悲歌〉，作品 40，第 2 首

12 Pieces for Piano — Chanson triste, Op. 40, No. 2

這首是柴可夫斯基在 1878 年所寫的作品 40《十二首鋼琴小品》中的第二首〈悲歌〉（Chanson triste）。

這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在人生最灰暗的時期所寫的。為什麼說是最灰暗的時期？因為在前一年，有一位名叫安東妮娜的女學生（Antonina Miliukova），她瘋狂迷戀柴可夫斯基，甚至以死相逼：「你不娶我，我就去死。」柴可夫斯基出於同情，加上自己當時也承受著想掩蓋性向的壓力，就答應了。但婚後才發現，這場婚約根本就是一場災難，兩個人話不投機，完全就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結婚才一個月，他就幾乎要崩潰。為了躲避妻子，他常常在夜裡跑到莫斯科街頭漫遊好幾個小時。有一天他走到莫斯科河邊，跳進河水裡，但是河水只到腰部，所以他沒有死（好險）。

雖然柴可夫斯基多次提出想要離婚，但是因為俄羅斯東正教會對離婚規定非常嚴格，加上安東妮娜完全不配合，所以一直到他過世為止，兩人在法律上始終還是夫妻。

之後他流浪到義大利佛羅倫斯，靠著梅克夫人的資助才得以繼續生活。Op. 40 這十二首，就是他每天早上寫的「晨間隨筆」，非常私密，也非常真實。

而〈悲歌〉是這十二首裡最受歡迎的一首，今年也被選為 ABRSM 五級的考曲。它的旋律歌唱性極強，幾乎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歌；憂鬱、細膩，卻又帶著一種深深的壓抑，是一首很值得細細品味的鋼琴曲。

四、《六首鋼琴小品》〈感傷圓舞曲〉，作品 51，第 6 首

6 Pieces for Piano — Valse sentimentale, Op. 51, No. 6

這首是《六首鋼琴小品》Op. 51 的第六首〈感傷圓舞曲〉（Valse sentimentale），寫於 1882 年。

Op. 51 這六首各自獻給不同的女性；而我們今天彈的這首〈感傷圓舞曲〉，獻給的是一位暗戀柴可夫斯基、而且讓他感到頗困擾的法國家庭教師 Emma Genton。不太確定為什麼柴可夫斯基要把這首樂曲提獻給她，但是光看標題「Sentimentale」就知道，這是一首多愁善感、有點惆悵的圓舞曲，可能柴可夫斯基就是用這首樂曲，來回應這段不知道如何回應的關係吧！

值得一提的是，這首鋼琴曲後來也被改編成大提琴或小提琴版本，在弦樂曲目裡也很常被演奏。

五、《胡桃鉗》〈花之圓舞曲〉，作品 71，第二幕第 13 首

The Nutcracker, Op. 71: Act II, No. 13 — Waltz of the Flowers

接下來這首是 1892 年，柴可夫斯基替芭蕾舞劇《胡桃鉗》所做的配樂～Op. 71 裡面的〈花之圓舞曲〉，這是他晚年的成熟之作。原曲是管弦樂的大編制版本，我今天挑的是柴可夫斯基本人親自改編的鋼琴版。

講到《胡桃鉗》的故事，大家小時候應該都有聽過吧？一個小女孩在聖誕夜收到了一個胡桃鉗，結果他竟然變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王子，帶著小女孩展開一段奇幻的冒險。而〈花之圓舞曲〉就是在第二幕裡，他們抵達夢幻王國之後，所有花仙子都出來歡迎他們的一段盛大舞蹈。

胡桃鉗裡面其他有名的還有像是〈糖梅仙子〉、〈俄羅斯之舞〉、〈中國之舞〉等等，因為故事背景是聖誕節夜～這部芭蕾舞劇後來也成了全世界每年聖誕節最常被搬上舞台的表演之一。

但也因為原曲是整個管弦樂團演奏的，要用一台鋼琴來撐起那樣的聲響跟氣勢，一定不會寫得太簡單。如果大家覺得這個版本有點挑戰，《鋼琴小品集》裡也有收錄更簡易的改編版本。

結語

以上就是這次分享的柴可夫斯基的 5 首經典不難的鋼琴獨奏曲，不知道你最喜歡哪一首呢？

其實柴可夫斯基的鋼琴獨奏曲，在他眾多作品中，相對比較少被拿出來討論，因為他的管弦樂作品實在太過耀眼～他對於音色與層次的處理極為敏銳，這種特質在管弦樂上發揮得特別淋漓盡致。

所以我也強烈建議大家去聽聽他的管弦樂作品——除了前面提到的三大芭蕾舞劇配樂《天鵝湖》、《胡桃鉗》、《睡美人》之外，還有〈第一號鋼琴協奏曲〉、〈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羅密歐與茱麗葉幻想序曲〉，另外，還有在音樂中真實出現「大砲聲響」的〈1812 序曲〉，這幾首都非常有名，也非常具有柴可夫斯基獨有的味道跟震撼力。

柴可夫斯基一生身處一個無法公開自己性向的時代與國家，承受了太多壓抑跟憂鬱，但也許正是這些糾結與困頓，造就了他音樂裡那種情感豐沛、深沉又有張力的感受，讓人很難不被打動。

附錄：《四季》十二個月份對照表

樂譜下載

以下每一首都可以在 IMSLP（國際樂譜圖書館計畫）免費下載樂譜，全部都是公有領域，可以放心列印來練習：

• 《四季》〈六月：船歌〉，作品 37a — The Seasons, Op. 37a
• 《兒童鋼琴曲集》〈義大利之歌〉，作品 39 — Children’s Album, Op. 39
• 《十二首鋼琴小品》〈悲歌〉，作品 40 — 12 Pieces, Op. 40
• 《六首鋼琴小品》〈感傷圓舞曲〉，作品 51 — 6 Pieces, Op. 51
• 《胡桃鉗》〈花之圓舞曲〉，作品 71 — The Nutcracker (ballet), Op. 71